點心、茶、筷子和人,妝點著擺得滿滿的酒樓,抬眼之間,鄰桌一位長髮女郎圈住了王呆的念頭,勻開視線,才發覺那是一個四口之家,女郎的臉容似曾相識,一口茶之後,王呆連忙大聲說,老師,我是你的學生!女郎雙眸裡的問號漸淡而溢出了笑意,是你,王呆!
丟下蔥油餅,穿過桌陣,王呆繞到老師身前,大堂裡的人聲緩緩隱去,彷彿在聚光燈的光環裡只留下了喜相逢!
天知道,當年的王呆一想到她就忍不住說,唉!不要吧!八十年代的校園,一隊蘇格蘭格子裙踏著不能響的腳步,抱住飯盒衝進烹飪室,急急忙忙地打開儲物櫃,搬出炊具和杯盤,而穿著連身長袖圍裙的她,總是激動地喊,快點哪!來不及啦!還不抄筆記?
喊也就罷了,還要用她的高跟鞋跳,跳得磁磚都裂了她還在跳,這時候,被上一節的數學公式弄得有點崩潰的王呆,心裡總是會嘀咕著,你還真的是誇張,牆上的時針明明還有兩個小時才走到下課鐘敲響的時候,就開始亂嚷嚷!唉!天哪!別把我們逼得跟你一樣神經兮兮的!
在布里斯本的沙發上,王呆賊賊地問她,土黃配綠色圍牆裡的磁磚如今下落如何了?老師笑著說,喔!裂得太厲害,早換了!王呆當場覺得有點沉冤得雪的感覺,你可知道畢業後,都沒有人要相信
啃著瓜子的老師還說,現在喜歡王呆了。何況她從前近乎潔癖的要求,是為了保護設備和留一個乾淨的空間給下一班。
當年王呆粗又硬的頭髮上很不情願地束著綠色的橡皮圈,走進家政課室,按著蠕動的饞蟲充滿期待地望著她,盼望著讚賞和午餐的加菜,誰知道她說,你圍裙上的名字不會唸,繡反了。粗心的王呆這才發現英文字母排錯了,忙說,那再繡!結果,她卻說不用啦!你就這樣穿著吧!愣愣的王呆大頭裡的黑、白顯像管立刻判她當曹操。
從此以後,王呆懷裡揣著的怨氣一遇到她就開始冒泡,因為每逢她的聲音響起,就得追著分針洗、切、炒才弄出一道黑板上寫的菜,遇到考試,還得端著作品排隊讓她打分數,那時候,總覺得她像等著御膳房奉食的太后,我們這些蘇格蘭格子裙就像小太監,只能從眼神猜她的味蕾給的分數……




